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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1-24
星期一(Monday)
阴
大城市似乎都带着一点女人味,从商店的橱窗到大楼走廊里幽幽的气息,无不让人产生某种错觉。立体且时装化的建筑,和路上女人们艳丽奇异的服装,沾满了苍白的视线。无聊时抓过一本杂志,封面女郎争奇斗艳。就连躲进陋室里,也逃不开广告模特儿的俏眼和绵绵情歌的呻吟。我们的生活时空被一种软软的风情追逐着,就好象生活在母系氏族的最后属地:朦胧而温馨。
城市越来越有感觉了。 我经常听见有人说又找到感觉了。 在一个余辉落尽的黄昏,某家幽暗的夜总会里,参加了一个派对。 男男女女兴致蓬勃地你方唱罢我登场。饶舌的言语以及眉飞色舞的表现,感觉丰富又琐碎。 我旁边的一位正跟另一位说,你来晚了,刚才的好戏绝对刺激。 其实,刚才不过是来了一个现代式的“拉郎配”节目,因为每个人都放荡了一回而显得情绪亢奋。女人和男人的随意拼贴在“城市假面舞会”中表现得尤为假戏真做。这令人担心又十分过瘾。人们红光满面,心血澎湃,气氛相当热烈。 于是,后来者一边表示遗憾一边诉说公共汽车的拥挤。更为气恼的是,在车上,被小偷顺手牵羊了几张钱,运气糟透了,现在一点情绪都没有。 马上就有人劝他去唱一首卡拉OK。唱完了,包管就好了。 后来者果真上去唱了一曲《台北不是我的家》。唱得声情并茂,很不错。下来后,前后左右都首肯这首歌的感觉找对了。 后来者的情绪也立即变得开朗起来,忘了被偷的那几张钱。 吵闹的音乐终于暂时停歇了。 有一个女人一边擦着汗,一边抱怨着她的婚姻。听上去似乎很糟糕。 旁边的人对她说,离了就不要再去想了,男人有的是。 女人说,男人倒是不缺,但好男人太少。 唱歌的那人听见了,大声夸气地说,我就是好男人一个。并且又指着周围的几个男人说大家都是好男人嘛。 全部一哄而笑。 每个人都有点忘乎所以,打情骂俏,脸皮变得异乎寻常的厚。 四个小时过去了,人也放松了,只是特累。 那晚,走出夜总会后,最使人惊奇的是,大家都像不认识似的漠然走开,仿佛压根没在一起玩过,还彼此交谈过。 正巧,我和那个离了婚的女人一同坐在轻轨里,她在对面,两个人都别过脸,装着不认识。想来就在前会不久,我和她还跳过舞,还说着工作或闲话。 真是让人十分难堪! 轻轨在前行。人在昏昏欲睡中依稀往梦。 我恍惚想到,疲惫不堪又突然兴奋的开始,以及突然兴奋又疲惫不堪的结尾,这正是女性化的特征,是典型的大都市情节。 然而,这些情节在矫揉造作的夜色中变得明目张胆;妩媚与柔情似水占据着每一个霓虹灯交织的角落。乡村俱乐部和田园风情的缅怀,不过是已失去的那些精神的物质余韵,是用虚伪的刺激和逢场作戏来召唤不复存在的真实性格。可是它们什么也代替不了。——因为隔阂、冷漠、自私和你争我夺,我完全相信,在温柔的城市里,真的会产生什么新的部落! ...... 2008-10-7
星期二(Tuesday)
晴
女人喜欢逛街,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世上只见女人逛街逛得津津有味的,绝无五大三粗的汉子也逛得兴趣盎然。 曾经在一间古玩店干活。 店,面对着城市的一条繁华大街,每天看着行人车辆穿流如梭,男人们和更多的女人们风姿各异。 一天,黄昏,店内无客人,街市也显出一份夜生活开始前的安宁,一位年轻的小姐徘徊在街边。 小姐肩披长发,带着点点心事的迟疑,很有些闲逸的气质;只是,在黄昏的光影下,仍可见她的忧郁。 为什么?我呆呆地看着她。不知道。 后来,她随便走进店内。 从眼神中我就知道她对古玩很外行,也并非真想买什么。 一般来讲,进古玩店的多是收藏者或专门的炒家。小姐不像! 我仍旧热心地招呼、介绍。 …… 一枚发夹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。 这是一枚菱形银质带有大小两粒小玉坠的民国时期的刻花发夹。黄色的玉坠和闪着凝脂的银光,非常适合长发女子。 我从玻璃柜里拿出来,叫她试试无妨。 她忙不迭地摆手说不不。 在我的坚持下,她才试探性地接过。 然后,小心翼翼夹在发侧,对着镜子,不安地变换着角度。 这时,一抹残霞余辉正好映射在银夹和她的秀发上———瞬间,她愣住了,连我都禁不住赞叹起来。特别是她的眼光不似早先的阴郁而神采奕奕时,我能感受到一种梦幻般的、令人喜悦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起。 她露出了一个简单而腼腆的微笑,仿佛事情正朝着她想象的方向发展。 我说,发夹非常高雅漂亮,你也是。她点下头。接着又点下头,好象是对着我,又好象是对着镜子里的人儿。…… 打那以后,我有点理解女人对逛街的疯狂和痴迷了。 女人都有着在凌乱迷情的街头寻找解脱的天赋和本事。 男人顶多是街上的过客,城市的打工崽,女人才是都市风景的主人。 或许,每个女人最终难以拥有她们的梦想。 但是,她们有以瞬间替代永恒的秘诀———在街上去发现并获取美妙的感觉,达成梦寐以求的渴望。 ...... 2008-8-27
星期三(Wednesday)
小雨
在做酒吧的那些日子里,我住在四川外语学院,偶尔得一空闲,就近水楼台跑去听课。
我的英语相当烂,烂到捡不起来的程度。 在课堂上,那些正儿八经的学生都比我小。海也比我小。但我们比较投机。 海在歌乐山上租的房子,他不喜欢住在学校里。他已经工作一年了,又辞了职,再来进修英语。 没课的当儿,他时不时到我的小酒馆来坐坐。 那天,我第一次去山上他住的地方。 从学院边沿的围墙的缺口出去,就开始上山了。 傍晚的时候,风有些凉,可是越往高处走,感觉也就越来越心旷神怡。———空旷,遥远,遐想。 其实,有很多学生都在山上租住民房,它们散落在山上的某个地方,安静,沉默,与世无争。 海住的是一栋三层楼的第二层。在楼房的外面,带有一个大院子。 很惬意的地方。 半夜,突然被歌声惊醒。 歌声是楼上传来的,一遍又一遍,说不出的悲凉和诡异。 歌,我熟悉,是《独角戏》。 在我的小酒馆,有很多女人痴迷于这首歌。女人,总是容易陷进悲伤的情歌里,不能自拔。 海也醒了。我问楼上是谁。 他说是一个外地的女孩,好象失恋了,前些天还跟她的男朋友人仰马翻地打了一架。 哦,这样的情景不难想象。 迷迷糊糊,整夜都没睡好。 十一月,星期天,下午5点,小雨,天阴沉得厉害。 海坐在酒吧的角落里读《中国日报》。我没打扰他。 他说晚上带我去见一个朋友,那个朋友对绘画和摄影都很专业。 7点半,我们在台北豆浆大王吃完饭,步行朝小龙坎走去。 因为雨,城市被压在沉重的情绪中。 半小时后,在一条小弄里,迷路了。 海打电话。 等了好一阵子,他的朋友来接我们。 我们拐进另一条小巷。 在一栋黑蒙蒙的楼房前停下来。我打量下四周,感觉周围都很模糊,模糊得就连这栋楼房的大概形状都难以描绘出来。———印象中,有些破旧,结构有些复杂。甚至于我们刚刚走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石板路,似乎一下子也不见了。 从一条仅能容纳一个人的门道里进去。里面更黑。我和海都没问为什么不点盏灯。 我不想轻易地问任何问题。 一种无聊的情绪笼罩着我。几乎是一瞬间,有点后悔了,后悔来一个陌生人的家里;因为,隐隐的不安那么明显。 在上楼的时候,海走在我的后面,我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。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忐忑?不,我说不清楚。 楼梯的木板有些年头了,不平,摇晃,接头的地方很不稳,发出叽叽嘎嘎的声响。 由于看不见,我和海走的慢。他的朋友已经到了2楼了,似乎在等我们。 奇怪的是,三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。 这是一间空间很高的旧式房屋。一盏微微光亮的日光灯几乎吊在了屋梁上。地面依然是黑黢黢的,墙上好象挂了很多像框,无法分辨出任何色彩和图象。 我和海拘谨地坐在靠窗边的沙发里。房间比外面暖和很多,甚至是过分的暖和。玻璃窗上糊着窗纸,与世隔绝一般。 海的朋友给我们端来茶水,我这才稍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样子。同时,我还看清了他隐藏在那张脸背后的阴郁。 他爬上一个三脚架,从中间的隔板里抽出一卷画纸,然后铺在地上。他点亮了一盏台灯。 我们安静地看着他的作品。一些似是而非的绘画和摄影。 他小声地给我们讲解。用一种低沉微弱的声音说出他意图和结论。 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听他说什么。我对他所说的一切好象根本不感兴趣。我的注意力只是放在他小心翼翼的声音里。我开始胡乱地猜测他的生活和经历。让人费解。 这时,另一个声音仿佛从某个遥远的世界飘出来。一个女人有些痉挛的询问声。 我和海面面相觑。 男人有些慌乱,朝一个角落瞄了一眼,给我们解释,那是他妻子。 她有病。他说,她不喜欢我的朋友。走吧,我们到楼上去。 但他没有带我们上楼,而是从一块侧板踅进去,我完全没意识到那里有一扇门,门后会有一间房。他的妻子应该在里面。 我听见几句说话声。男人很快就出来了,表情略带轻松。 她讨厌有人到家里来。她什么都讨厌。糟透了。男人毫无顾及地抱怨道。 我相信他的话不是针对我们说的。我不介意他说的话。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。站在某种角度,我居然有些同情他。 海说,改天我们再来吧,今天太晚了。我点头附和。男人不肯,说还有些作品没看呢。 他一个人朝4楼走去。我和海站在原地,没动。整个气氛压抑沉闷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 停了片刻,他的妻子在叫他。与其说是在叫,不如说在呻吟,一刹那,呻吟变成了尖叫。我吓了一大跳。 男人从楼上冲下来。 我和海不知所措。 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,哐啷一声。我伸头向房间里望去。日光灯和台灯都熄灭了,只有黑暗。 只有黑暗。我突然觉得,在我的心里,剩下的也全部是黑暗。 一个女人的哭声,在夜里,刻意而无助。男人再没有出来了。 我说过,房子的结构很复杂,我和海费了很大的劲才走出那栋楼。 穿过楼房前的院坝,我们辨认着来时的方向。 我不经意地朝楼上的窗口望去,看见了一个人的脸,贴着玻璃,一个女人的脸———苍白,扭曲。 她似乎不怀好意地笑着。我觉得非常邪恶。 两个月后,在小酒馆,再次见到那个男人,海和他一起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面无表情,跟第一次见他时没多大变化。 海对我说,他想来看看你。 我笑了笑。招呼他俩坐下。 先是海说着什么,然后我又接着说。他偶尔插上一句。可大部分时间是我和海在说。 至于说了些什么,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当时,只是忍受不了那可怕的沉默。 有个女人在选音乐碟。我看着女人的样子,想起了某个悲剧。我把碟片放进碟机。 音乐是《独角戏》。 我的嘴角挂着冷笑,跟海说,还记得你楼上住的那个女孩吗,那天晚上就是唱这首歌,跟鬼一样。 她死了。海说。 死了?我没反应过来。海淡淡地说,就在她住的房子里自杀的。 一个女人自杀了?为什么?男人突然问道,有些紧张。 她男朋友走了,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原因,具体的不知道。海冷漠地说。 随后,我们都不再说话了。 我站起来,去张罗别的客人。 晚上十一点种,那个男人离开了酒馆。他的状态相当糟糕,神情迷离,若有所思。 海闷闷地喝着红酒。 我问,那次以后,你又去过他家吗? 海点点头,马上又摇头。 说,有一天,他叫我去,也是晚上,我去了,但始终没有找到他,电话老是占线。海困惑地望着我,知道吗,不晓得是不是记错了,那栋我们去过的房子好象已经拆了。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一片。后来,终于联系上他了,他说忘了告诉我搬家了。 我问海去过他的新家吗? 海说,那天很晚了,就直接回去了,以后也没去过。 我发了一会儿呆,喃喃道,我始终怀疑。 怀疑什么?海问。 我盯着海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他妻子死了。 啊!海压抑地叫了一声。可能吗?随后又自言自语,很有可能。 那天,更晚的时候,酒吧里早已没有客人了,我坐下来给杂志写稿。 我一直想写一件事,这件事一定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。无论是悲喜哀乐,爱恨情仇,都是他自己的;这是一个永远都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戏,冷暖生死通通与别人无关。 与别人无关的生命很绝望、很残酷。 重庆的冬夜,越来越冷了。 ...... 2008-6-26
星期四(Thursday)
小雨
离开海边小城对我来说很无奈,然而,到了东莞东美贸易公司后,这种无奈却更加剧烈地折磨着我,只用了一天时间,我就清楚了这种无奈的本质是一个人永远都缺乏最佳选择。
东美公司就我和老板两个人,没有具体的工作范围,属于随心所欲地见子打子;就算三天打次鱼,也仅见几粒虾米。日子过得像风一样的漫无边际。 老板看出我要走的意思,便热情地劝我兼职。在两份工资的引诱下,我就浅薄地留下来了。 大鹏夜总会是一家中挡的消闲中心,其特点是应聘的小姐像公交车的乘客一样来去自由。 原因很简单:因表现不好被辞退的;因跟老板或总管“合作”不愉快被炒鱿鱼或抱恨而去的;或因环境 “恶劣”;或因傍了大款以及另谋高就……总之,五花八门。所以,我就专门负责招聘小姐。 阿琪来应聘的时候,我坚决拒绝。她不是大鹏需要的那类人。 阿琪苦求我。这让我觉得更应该把她打发走。 她说,她父亲生病住院去世花了很多钱,全家都靠她出来打工还钱了,现在已经走投无路,再苦再累的活都愿意干。 最后,我把她安排到比较“干净”的中餐厅。 有一天,领班来找我,说有小姐跟客人打起来了。 这还了得!我急忙赶过去,对客人当晚600多元的消费实行全免的安抚。将肇事小姐喝到一边,一看,竟是阿琪。 我沉默着等她开口。 她说,刚才的事太过分了,他们欺负人。 阿琪表示不愿干了。而我也无法再留她。她当天就走了。 东美公司的老板心急火燎地叫我回去,说要押运一批海货去南京,赶在年前发一笔财。 对广东来说,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北方。 时节正值隆冬,我穿着一件毛衣在越来越凛冽的寒风中承受着海货的腥臭,搞得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像一个厌食症患者一样,饥肠辘辘地想象着自己是不是开始接近上帝了。 到江西后,司机猜出我有放弃的念头。 司机来自吉林白城县,那是个默默无闻而又贫穷的地方。他轻描淡写地说,人到哪里都是生活,城市与城市之间有什么不同吗?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,与其说我们是在忍受生活,不如说我们是在忍受自己,忍受自己的行为、思想和力量。我感到一种遥远的悲哀滚滚地迎面而来。无法呼吸和阻挡。 于是,我就像狂风暴雨似的鄙视现实。 在南京的遭遇几乎不可诉说。 我守在一个偌大的仓库里,等着来提货的人。 那个冬天南京事与愿违地下起了雪。 我对每一个向我走来的人都抱着饥不择食的希望,希望他们来买我的海鲜。 我在大年三十晚上给自己买了一件俗不可耐的鹅黄色的风衣。不为别的,在没有太阳的日子里,黄色便成了光明。 那些天,我变得脆弱易感,我在向所有的南京人拜年问好,愿他们的餐桌上都能吃上我仓库里生猛海鲜! ……时间的好处就在于,它绝不会停留,包括灾难也会熬过去的…… 回到东莞一个月后一个下午,接到个电话,很意外,是阿琪打来的,约我在红葡萄咖啡屋见。 刚垮进门,阿琪就向我招手。 我喝着可乐。 阿琪说,离开“大鹏”后,她一直在一家物资工作上班。说穿了,就是推销公司。 基本工资很少,主要靠提成。 阿琪已经从早期的手忙脚乱中挣脱出来了。 刚开始的时候,她简直六神无主,还哭过几次鼻子。后来豁出去了,在一人行天桥上摆了个地摊,大张旗鼓地吆喝,这倒带来了点广告效应,围了很多人,也卖出去了不少。 正在她喜不自禁的当儿,治安管理人员走了过来,罚了她50块钱,还弄去学习教育了一顿。阿琪笑着对我说。 阿琪在我眼中的确是变了,不管是阿琪改变了自己还是环境改变了阿琪,我觉得这都很重要。 那天,告别了阿琪,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,异乡的空气暖润不了漂泊的灵魂,我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给予自己的了。 只是,一个人不论身置何处,挣扎于什么样的工作,只要拿定了主意,那千万不要说委屈。 ...... 2008-5-22
星期四(Thursday)
大雨
我的日子一直过得动荡不安,充斥着某种挫折和不灭的幻想。
记得写辞职申请的那天,阳光灿烂,空气温暖得让人开怀大笑。 我心情愉快地写下了那决定性的几行文字,又以最快的动作递交上去,然后,回家蒙头大睡。 我知道自己还缺乏那么一点勇气,缺乏正视自己从此以后将为生计重新算计的惶恐和不安。 辞职申请第二天就批交下来了,觉得出乎意料的快,太缺少人情味了吧。 人事主管用一种冷漠的、不带人间烟火的口吻跟我说,以后与单位就一刀两短罗。 我没听他讲完就转身出去,同时心情恶劣。我是什么人,一辈子都不想跟他这种家伙再打交道了。 我去上海的时候我的朋友们都无法很好地理解这一点。在电话中,一个模子似地问我混得咋样。 我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:难以诉说。 事实正是如此! 我在上海压根没轻松过一天,唯一的一次例外也是公事。 先陪一家公司的女经理吃饭,我怕在静默的氛围下不利于业务推展,便提议逛街。 那是我第一次比较完整地领略了南京路上的风情。 除此之外,其他时候都是令人忧心忡忡的。 另一件事是,我帮两家商家联系一批电机零件,但他们两方都不负责,我就像饥饿的老鹰一样盘旋在他们之间无从下嘴。 我每天穿梭于迷人优雅的外滩,但我相信在我离去之后我完全不能倾诉它的动人之处。 有一个问题很难讲清楚。 比方说,一个人明明有钱却偏偏不还给人家,而宁愿嘴里不住地道歉认错,满脸的愧疚。 你根本不能充分正确地认识到其间蕴藏的深奥学问。 秋天,当我的朋友对我的行踪进一步捉摸不透时,我信心十足地告诉他们我在黑龙江了。 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,就是那些我看上满意的事物最终往往使我失意。 我在一家商场里搞推销,帮着宣传,顺便还联系货源。 开始的时候非常顺手,热火朝天得我都忘了北国的满天飞雪和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。 我暗自庆幸这一步走对了。我心花怒放甚至打算长期在东北安营扎寨。 然而几个月后,很多问题蜂拥而至,差不多我每天都被淹没在没完没了的自圆其说中。 在那种场景下,人要保住自己的尊严比要保住握在手中的冰块不融化还要艰难。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我买了张票,抬头望了望天,死心塌地地离开了东北。 整个过程就是典型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写照! 我亲爱的朋友们对我即将前往的地方异常关注,似乎他们积极准备绘制一张线路图什么的。 我给他们打电话。 末了,他们就开始查寻地图册,津津乐道地告诉我那地方有些什么风景名胜,劝我不妨尽兴游玩一番,回去的时候,别忘了捎点特产之类。 于是我就狠狠地笑话他们是傻瓜,没准下次回重庆就上他家蹭饭吃去了。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,我已经在广东了。 我操着一口枯燥乏味的普通话。 有一次,去一家新闻图片社,跟人家叽哩哇啦扯了半天,双方仍然茫然地盯着对方的脸,无动于衷。我差一点昏厥过去。我们居然就像两个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。 在白话充斥耳膜的街头,我不止一次地鼓励自己———要是我有足够的钞票那就好了,眼前的困难就会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…… 我知道,我的朋友们对我感兴趣———确切地说,是对漂泊的生活感兴趣。 我经常在电话中受到他们乐观情绪的鼓舞。 我推断出,每个人几乎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,渴望流浪、创造、超越。 所有的遭遇毋庸质疑地激发了我们的生活热情,并成为其相伴终生的财富。 我回想起曾经送给自己的那句话:我的财富在天涯。 并且,反反复复地送给自己! ...... 2008-3-25
星期二(Tuesday)
晴
南国的冬天依然围拥着一股热烈的气氛。
而温州的冬天,一点不冷。 又一个周末夜,舞厅里摇曳着一如既往的迷朦情调,空气中游移着刺激人欲望的气流,就连闪烁不定的烛火之间,似乎也交换着某种大胆又暧昧不明的心事。 我和米雅来夜总会看望小毒。 小毒在夜总会里主持节目,偶尔遇着赶场子的歌手未到,也窜上台去吼几声。 上半场的节目很快就要结束了。小毒侃侃而谈,每一次气息的喷吐都在竭尽全力地煽动着麻木的神经。 小毒用一种大功告成的口气向宾客们暂别,然后径直朝我们走来。 米雅,小毒和我都是外地人,但米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温州通。 她在温州做装饰材料的品牌代理已经4年了。 米雅接了个电话,走了。 小毒顺着场子扫了一眼,叫我注意12号台。 12号台,坐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姐,披着长发,镇静自若,很是超凡脱俗。 小毒告诉我,说那位陌生小姐已是连续5个晚上独坐在12号台了。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。但她既不跳舞又不捧场,始终与环境格格不入,很有些异样。 一位侍应生来到面前,递给小毒一张纸条,说12号台要见他。 小毒点了点头。 我侧身看了一下小毒,感觉他有些紧张。其实我也有点不安。真是莫名其妙! 我是安徽人。“12号”介绍说。我们还了解到她在一家集团公司里做广告、公关以及形象咨询和设计。 我和小毒正襟危坐地听着,很可笑。 小姐告诉我们她是学音乐的。她的严肃表明她不是开玩笑。 接着,她坦率地指出小毒在音乐方面存在的诸多问题和不足,尤其是不善处理歌曲的高音部分。 我突然有一种很固执的想法,认为这不是今晚她要说的,这算什么,未免太过浪漫了吧。 沉默。 小姐开始摆弄起桌几上带香味的火柴了。 我和小毒茫然地看着,不知所措。 终于,小姐完成了她的“杰作”。 桌面上,三根火柴巧妙地架成三角鼎立状,如同野炊的篝火架子一样。 她抬起头,漫不经心地看看我们。 她指着一根火柴,轻轻地说:自信。 第二根:自尊。 在指尖移向第三根后,她如释重负地抛出一句:自强。 在我和小毒如坠云雾的当儿,她迅速碰倒了最后一根,说,如果抽掉了自强,篝火架子变不复存在了,自尊和自信也随之消失。 随后,小姐没再多说什么,起身离座,头也没回地走了,转眼就被吞没在旋转门外,剩下我和小毒面面相觑…… 我把这事给米雅讲了,米雅惊得目瞪口呆,说绝不相信。我也不相信! 而小毒却在以后的节目主持中变得患得患失,活像一个输光的赌徒。 他对我说,他一直期待陌生小姐的重现。然而没有!陌生小姐终于失去了踪影。仿佛她的到来,仅仅是为了完成这一桩前所未闻的“游戏”。 初春三月,米雅,小毒,我——我们在温州分手了。 我只知道米雅后来一直游走在福建和广东之间。 小毒出了一趟国,在澳洲呆了一年多,回来后安扎在上海。 多年后的一个下午,我坐在重庆长江朝天门码头的石崖上想起他俩。 现在,我们也只能在属于或不属于我们的城市里,继续上演着完全属于我们各自的悲喜剧…… ...... 2008-2-19
星期二(Tuesday)
阴
那一年,在成都念书,除了中文,其他科目都不用学了。
我历来都不是个好学生,对任何学问都缺乏最起码的天赋。 学中文也远非所愿,尤其是古典文学,经常令我痛苦不堪。 在成都,算命先生比重庆多,好象也比后来我去过的其他城市多。 但无论怎样,似乎都证明了每个人都急于想把自己的未来看清楚。 当时,我只想把我的古典文学看清楚! 在青羊宫,算命先生是一个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妇女。 很奇怪,她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算命先生。 她一直不预测我的古典文学,只是淡淡地说,我最近这两天要格外留神,当心蚀财。 晚上,回到宿舍,我神色凝重地宣布,由于我有蚀财之象,大家手脚都得干净点。总之,废话少说,我一旦丢了财物,每个人都逃不了干系。 结果他们乱糟糟地一哄而上,把我推在床上捶了一顿;嚷道,在蚀财之前,先让你皮肉受苦,这就叫祸不单行…… 该死的一群疯子! 第二天下午,我只身前往青城山。我经常漫无目的地只身到处闲逛。 在途中,认识了几个聊得很投机的男女。 这时,天,已经暗下来了,灰蒙蒙的云雾笼罩在四周。在山峦之间,有种异常的安静。 我们拿着手电筒,沿着小路上山。 萤火虫在哗啦啦的溪水声中闪烁于草林间。 到了上清宫,道士给我们安排好了晚饭和卧房。 除了我们几个,整个宫里几乎看不到别的游客。 刚睡了片刻我就醒了,感觉很冷。山上昼夜的温差果然很大。秋天的风从空蒙的远方吹来,敲响着窗棂。 一夜展转,5点钟就起来,灯影昏黄,已有道士在扫地挑水了。我跟他们道了早,便出了宫门。 沿着坡道小跑了一会儿,远远近近,有鸟雀在飞叫。 回来的时候,其他人都上山看日出去了。我一个人吃完早饭,然后在宫里溜达。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,我印象最深的是,道士的房间都非常简单——过分的简单。好象除了一种最简单的生活,便再无其他;而我们却始终生活在纷乱迷惘的尘世中,苦海无边。 我不想上山了,背起包,准备下山。 走到房门口,下意识地回过头,突然发现我的房间太乱了。 在这个远古的道观里,乱,就是亵渎。 我迅速整理好桌子,开始叠被子。 这时,一个可怕的镜头出现了:在被子的下面,散落着500元钱。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衬衣口袋…… 天,是什么让我回过头去,是什么让我回过头去整理房间? 后来,很多年过去了,一直到现在,我再也不去算命了。 不是我不相信命运,而是我更相信一个人的命运,应该让自己在未来的漫长时空中去感知和领悟! ...... 2008-1-25
星期五(Friday)
阴
《再见吧,哥伦布》是美国著名作家菲利普•罗斯的成名作,是一本典型的描写社会地位与恋爱情欲之间矛盾的小说。
在社会阶梯上的挣扎和在两性冲突中的叛逆,似乎成了犹太作家群共同倾心的话题。他们的作品有明显的犹太文化的印痕,表现出犹太文化与英语文化交融中的苦闷和压抑的种种心态和行为。 《再见吧,哥伦布》是一部短长篇。整篇小说人物的对话特别精灵敏感。人物常常用天真的、诚挚的对白来表现潜在的非道德冲动。罗斯以一种固有的风格,深刻而强烈地探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他尖锐地描写了犹太中产阶级的欲望、虔诚和被扭曲的歇斯底里。 小说表现了诸如进取与退避、爱的获取和消亡、情欲的快乐与责任,不同阶层的溶汇与隔离、宽容与对立、信念与妥协等等主题。 作品始终同广阔的社会背景联系在一起。 罗斯本人曾说过:所有的犹太作家的作品,大都彳亍于欲望和弃欲之间,彳亍于“我要”和“我怕”之间,他们的处境和心理压力,注定会使其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或者一个精神濒临绝境的人…… 所以,在这部小说的字里行间,罗斯一再地提醒和暗示,冲出局限和束缚,到外面的世界去探索,放弃随波逐流的惰性,理应去实现那种以物质和精神为解放的“财富”。 人要作出选择很难,可是,更难的是毫无选择。面对着选择也就意味着不同的梦想与深渊,这对于动荡的人性来讲,是幸运的。我们值得为这幅画景付出任何代价! 罗斯本人属于经历了二战和犹太文化备受摧残的一代犹太人,传统的根的不复存在,使他们感到失落的痛苦;而在完全不同的国度里去实现文化的认同,又使他们感到迷惑和窘迫。因此,总是从精神和心理上去分析所接触到的现实社会,过分的内省和自责,时常在不经意中反而泄露出人与社会的复杂以及难以解脱。事业的诱惑,爱情的眼花缭乱,有时就成了这种关系首当其冲的牺牲品了。 或许,罗斯仍是一个忧郁的男子汉,踟躇于热爱和失望的旋涡中。 在《波特诺伊的怨诉》里,他曾借主人公之口表白道:……只要透过舱口朝里面看一眼,就会发现他们全都躺在那里,呻吟又叹息,满怀忧伤地怜悯自己……什么时候,才能到外面透一口气,过人的生活!——正如意第绪谚语中的“心是半个预言家”一样,只要我们拥抱着希望,只要太阳还会升起,我们的肉体和精神都将不灭! ...... 2007-12-31
星期一(Monday)
小雨
很喜欢这座陌生的城市。——银滩、蓝天,以及充满魔鬼般诱惑的月光浴。
我看见那些男人和女人在月光下嬉水。 深夜的街头,我一个人在街边的小摊喝海鲜汤。 据说,在这条路上,零点以后,还在走来走去夜不成眠的男女,如果不是“鸡”,那多半一定是“鸭”。 很危险的理论。我苦笑。 阿水就是在这个时候向我跑来的,慌慌张张地坐在我旁边。 ——先生,我一看你就不像坏人,那边有个流氓,我能跟你走吗? 我犹豫了一下。 后来,我说,阿水,当时我把你当成“鸡”了。 阿水给我讲她的故事——大兴安岭的白桦林、蒙古包,还有狼吃羊。 有一瞬间,时光回到了过去。 我在滑水场那边兼职,中午才听说有几个朋友出了事。 他们去弄了些走私烟,打倒了,亏了几十万。而其中有些钱是借的高利贷,为此,小晃被人打得吐血不止,被逼着还贷。 医生说住院治疗需要1万。我们凑足了钱。 这件事对我的刺激很大。我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这是别人的城市,永远都是别人的…… 阿水说,我们离开这儿吧。 我一个人跑到浴场。 想,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,小晃他们非常关照我,现在,要走,也应该和他们一起走。 在广州,小晃终于跟他的表哥联系上了。 他的表哥是期货公司的经纪人。在我眼里,也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。 他出了个主意——对赌——属于一种违规炒作外汇的花招。 但问题是,小晃我们几个加起来也只有几万块钱,他表哥拿出十万,也仅够一半。 这时,阿水突然令人刮目相看了。 她回了趟珠海,两肋插刀地带了15万来。——迄今为止,这是我人生经历中最难解开的谜底之一。 两个月后,对赌——赢了。小晃的表哥立即飞离了广州,声言他再也不敢来广州了,期货公司那个吃了很多回扣的大肚皮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。 在海珠广场,其他人都作鸟兽散。 阿水说她想回家,留下地址后也走了。 我有一种预感,我们这些曾经风雨同舟的人再不会重聚了。 我给阿水写了封信。 但信被退了回来。 退条上注明——查无此人! ...... 2007-11-30
星期五(Friday)
阴
你怎么来了?
我怎么不能来。 我换了双拖鞋,给自己倒杯热水,说,最近凡事都不顺心,你不是说你今年的运气好得不得了吗,我就是来沾沾喜气。我一屁股把自己扔在沙发上。对了,很久没见到边刚了。 小天懒洋洋地回答,他爸病了,回长春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来。 晚上我约了人去喝茶,去吗? 不去了。我说,晚上要去外语学院听课。 除了英语,现在我是什么东西都听不进去。我在四川外语学院那边租了间房子,在5楼,教我的罗先生住在3楼。 看看时间不太晚,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往外走。出了校门,天已经有些冷了。 我想给酒吧联系一家送水果的货主。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捷克柠檬的店家。老板说,我们可以送货。要不你留个地址。是哪家美容院? 我一下子乐了。说,我一个男人开什么美容院,是一家小酒馆,就在步行街。除了柠檬,再送些菲律宾香蕉。干脆,橘子和胡罗卜你都给包了。最好现在就去,要不明天一早也行。 罗先生问我,楼上一直有人在哭,是你屋里? 不可能。我想了一下,那一定是对面的那个昆明来的女孩。 是吗? 听说失恋了。 你见过那男的?罗先生岁数大了,难免罗嗦。 没有。 听你这么讲,那女孩我也见过,英语非常糟糕。 我不敢跟罗先生谈论英语,匆匆离去。 在青城山,也见过一个失恋的女孩,非要从山上跳下去。那是在深秋,急得我浑身冒冷汗。 好吧。我放下电话,烦躁不已。 策划部要求做一篇时尚题材的文稿,但上面翘腿喝茶的头头却说应该多做一些现实社会意义的选题。 我想,要是杂志不挣钱,大概我也不会饿死,可头头门依然能够酒足饭饱红光满面。 哼。现实。社会。管屁用! 不想计较。 做了一篇《恨不钟情在当年》,又故意另做了一篇采访稿《下岗的厌世情怀和悲剧主调》。让他们去选吧。 这年头,做人比做事要难。 一直是阴天,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。 丽丽领着几个女孩来我这儿。 我立即火冒三丈。把丽丽叫到阳台,压低声音。 你们最好马上就走。 怎么,老大,我可是无家可归呢。 我不管。我向里边望一眼,那是些什么人? 朋友。丽丽不在乎地说,爬了一天的山,累死了,只好在老大这儿歇口气。 晚上——— 明早就走,我的老大! 那睡哪儿? 放心,我们不睡觉,就在客厅,你自己睡去吧——只是半夜千万别赤身裸体跑出来吓我们就行了。嘻嘻。 不准笑。我手一挥,去小天那儿吧。 小天不喜欢我。 我也不喜欢你。 但是我喜欢你。 哎,悲哀!我转过身,投降了。 从秋天到冬天,雨都没停过。 星期五,这家小酒馆就不再属于我了。 我厌倦了这里所有的一切———空虚的男女和无病呻吟的情歌。 因为雨,窗外的步行街也人影稀疏。我胡乱地想起了一则故事——— 一对20多岁的男女在热烈地喝酒聊天。 但我的直觉是,他们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熟。 女人是第一次见到,男人来过几次。 男人去了卫生间。我走过去,对女人说,你和那个男的以前并不认识。 她很吃惊地望着我。我继续说,呆会不管他说什么,你都不要给他埋单。 果然,她没有理会他的要求,付完自己的帐,走了。他张着嘴发呆。 我心不在焉地告诉他,是我叫她这样干的。 关你什么事。 这样的手段太不高明了吧。你是男人。是吗。 他侧过头,又转过来,说,可今天确实忘了带钱。 那好,你走。钱,我给你记着,要是我们还能见面,你把钱还我;要么就永远别碰头…… 后来知道了,那个女的,叫丽丽;那个男的,叫小天。 给我一杯热红茶。我坐下来,手都冻木了。问,丽丽很久没来了吧。 差不多一个月了。她回成都去了。WAITER端来红茶,丽丽给你留了封信。 是一个大信封,里面装了一本杂志。 我翻到那篇文章《恨不钟情在当年》,丽丽在抬头潦草地写了一句话:你我原本是路人! 喝一口热茶。灯光暗淡。旧梦依稀。 我把杂志留在桌上,离开了酒吧。十一点钟的街头,空气冰凉。 退掉了外语学院那边租的房子。罗先生问,不听课了? 不了。 半途而废很可惜的! 当然。但挣钱吃饭更重要。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学生,对吧,罗先生? 中午和小天去火车站接边刚。傍晚和边刚去机场送小天。小天出差上海5天。 在小天家,我和边刚吃完水饺,边刚涮碗。 你爸的病好了吗?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。 ……不是我爸去世,我应该不会来了。 哦。沉默。 一会儿,边刚说,这边有家公司录用了我,我考虑了很久,以后就留在重庆。 不知不觉,到春节了,我终于搬回家里去住了。等过一段时间,看看找一个更适合我的事情去做。我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开一间小店。 逃离了过去,对每个人来讲,都充满着某些不安,困惑和期待。 几年后的一个冬天,我在民族路邂逅了小天。 看上去我们都没有多少变化———但其间肯定有什么变化。我问,边刚还好吧。他说还好。 我们拍拍彼此的肩膀,说着现在,然后告别离去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模模糊糊的人群中。 生活在这个冬天,变成了一只冷血动物。 ...... |